瞇瞇
2008/8/25
生命諸事都是奇蹟,你有怎樣的父母、會生怎樣的孩子都是訊息,而家族裡上至祖父母,旁至兄弟姊妹,甚或早夭等未謀面的各個成員,對你個性、生命歷程的影響又是如何,仔細想來,可能都有獨特的涵義。
每家的孩子都很獨特,之於我的生命歷程,我家的孩子,特別是大女兒更是上天奇特的禮物,她開展了我一段生命探索之旅,讓我認識了自己,這段旅程風景無限,至今還在繼續。
每家的第一個孩子總是無可選擇的承擔著新手父母對他的期待與落差,我家也不例外,兒童時期或因我忙碌於工作,對她的養育未見有奇異之處,但到青少年時期,卻狂飆出一段媽媽難以理解的歷程。
我家大女兒進入青少年期之後,有一陣子,我跟她幾乎天天處在一種「拔劍相砍」日子,「因愛而傷」,每天的看不到愛,反倒彼此之間砍得傷痕累累,筋疲力竭,那段期間,我每天總要面對許多震驚、傷心、憤怒、焦慮、擔心等等錯綜複雜的情緒,日子過得驚心動魄,簡直一團混亂。
很難想像那樣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身體的表現很直接:晨起肌肉酸痛,爾後頭痛、胸悶、瀉肚……等症狀都在宣告這些不堪負荷之痛,進入前更年期的我,情緒也很緊繃,吼叫哭罵鬧,這些家庭劇碼不斷上演,逐漸的,這些症狀與情緒變成了難以承受之痛,受夠了的我極力想離開混亂,一段奇異的旅程開始了,一個多年未聯絡的朋友出現,她帶來了許多訊息,其中很重要的是「回到來時路」,即檢視過往的成長之路。
我逐漸進入「薩提爾」的領域。
薩提爾據說是一位很棒的心理學大師,他發展出的「薩提爾模式」,心理學界的用語是「家族治療」或「家庭重塑」、「家庭溯源」,講「治療」總好像在宣告是一種病症,但治療也好,重塑也罷,對我來說,意義都是一樣,其實就是「回顧過往的自己」,從而找出一種「看待自己的方式」,這是我對薩提爾的體會與解釋。
心理學喜歡講「童年創傷」,回顧成長,翻開童年歷程,許多人都難逃傷痕累累,我似乎也是如此。但是我總覺「傷痛」的另一面卻是「滋養」,聽說這也是薩提爾的核心,任何一件事的產生,任何「關係」的形成,總有它的意義。
讀了許多心理學的書,也跟朋友、老師以心理學的觀點,做過一些成長歲月的討論,但始終沒有正式參加聽說很能助益身心的「薩提爾治療模式」的訓練或工作坊, 2008年23、24日,一個偶然的因緣下,我終於跨出了實踐的一步,參加由「台灣青少年教育協會」所舉辦的「家長成長工作坊」。
此工作坊以「薩提爾的成長模式」來學習親子互動及自我探索,兩位帶領老師張天安、張瑤華曾經是苗栗全人中學的教師,兩位都是對青少年輔導有多年經驗的中學教師,目前瑤華也還在從事語文教學的相關工作,參加他們的工作坊,我覺得很貼近自己這幾年所思所想。
在工作坊中,除了學會了「薩提爾互動模式」,從「關係的應對姿態」(有指責、討好、超理智、打岔、「能夠關照自己與他人、情境」的「一致」幾種)到「家庭圖」的製作,「互動要素」(知覺【五官:我看到、聽到】、解釋【意義、觀點】、感受、感受的感受【對感受的評價】、意圖【我期待、我渴望】,到行動【選擇與決定】,到「冰山隱喻」(行為、感受、觀點、期待、渴望、生命力【靈性、佛性、核心、本質】),事實上是把薩提爾的初階精神都一網打盡了。
兩位老師帶領從「冥想」開場,我超喜歡的。帶領的張天安老師有沈穩的語音,開頭一段話,我記得很深刻:「把所有的事情排開,讓自己來到這裡,學習或從事一項冒險,選擇自己受用的,剔除自己不適當的,請給自己一個欣賞與感謝……」,這種「類宗教」的儀式,有一種鄭重其事、滿懷感恩的莊重感,讓我有進入另一個空間時間場域之感。後來跟瑤華討論,這是一種類似催眠的「自我暗示」,而這種「正向的暗示」用在生活、教學上,會有一種新的開展與可能。
我也感動於「互動要素」裡團體伙伴的角色扮演。我曾扮演「打岔」與「討好」的姿態,這兩項似乎都不是我的專長,而「指責」的姿態角色,我演得卻是如魚得水,完全是原生家庭父母親的翻版。在能「驅動你的一句話」的訴說裡,一位小組伙伴講到每天先生老要問的「今天要吃什麼」,觸動有關多女性角色、婚姻與伴侶關係的心情,我聽著小組成員對她的分析,很能感同身受。
在「互動要素」的訴說裡,另一位小組成員訴說自己苦惱於孩子對功課的拖延,她期許孩子成為「一個認真負責的人」,邀請天安老師過來分析,從「功課」到「認真負責的人」這樣的連結太跳躍,天安建議,母親的期待或要從做好一部份功課開始。我心裡想,雖然我家孩子已然青少年,但拖延、信守承諾這些情境,也是我的議題。我被提醒到的是,在關係裡要小心「跳躍式的期待」外,還有不管是親子或是夫妻、師生等「關係」,終結是怎樣接納「差異」的議題,「如果孩子就是跟我不一樣的人,你要不要打從心理完全的接納他?」對親子與伴侶來說,那是最難的考驗,我亦在路上。
另一位團體伙伴對「父親情結」的重塑,讓我學習若只是傳統的責任承擔(把長輩當作負擔)到能去「理解」、「聆聽」長輩所以成為「今日之他」的過程,那已然是兩種不同的處理態度。
「換種角度觀看」的確是心理學常要訓練的議題,但人在熟悉的模式中實在太便利、太好用了,一般人總不喜歡冒險。(瑤華引薩提爾精神說,就像「人有時坐在沙發上不見得是舒服或有益身心,但卻很熟悉、舒服,而且已經習慣了,大多不願意站起來,要改變習慣,有人願意冒險也有人不願意」。之於我來說,冒險是值得的,至於是不是能得到符合期待的結果就不一定了,但「即便是不是期待中的結果,可能也有另外的意義」,瑤華說,這也是薩提爾精神。
另一位伙伴成員的「家庭雕塑」,我被挑到扮演「高高在上、嚴肅而指責卻不看家裡成員一眼」的爸爸,站在上面,永遠用指責姿態真是「撐得好累」,但「沒有這樣,我就沒有舞台」「這樣跪著討好有用嗎?為何不學著站起來」,扮演時,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我自己還真是嚇了一跳,這是「角色」,也是我嗎?
「冰山隱喻」伙伴成員看來是比我還需要訴說,仍然是拖延、負責與承諾的議題,她仍在擔心孩子功課拖延,在天安的釐清下,似乎找到了一條原生家庭了脈絡。我仍覺得這還是「如何面對個體差異」的議題。「如果你的孩子就是跟你不一樣,你還能不能打從內心支持與接納他,愛不打折?」我再問自己一次。
最後重塑一位面對先生的拖延習慣,而危及夫妻關係的太太的心情,我學到了重新看待孩子拖延,看到了孩子的「冰山」。
「冰山隱喻」瑤華要我「重塑」我在台中關懷孩子「電話」卻被拒絕的情結,「孩子與我的冰山」,「我為何總需要跟孩子或家人有這麼多連結呢?」在念頭裡這個浮出來的問題嚇我一跳。
探索起來,因為我是個「溫暖」而「喜歡(習慣)照顧別人(孩子或家人,甚或朋友)的人」,若別人(特別是我的小孩)拒絕我的照顧,我就會很受傷,而這「受傷」很大的程度意味「我不被接受」(等同於我沒有價值),終結還是對「自我價值」沒有充分的信心。
「電話情結」的「冰山重塑」,也讓我覺察原來「自己要求自己對孩子的信任卻做不到的挫敗(等同於「如果不信任孩子就不是好媽媽,如果不是好媽媽,我就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假設「孩子不肯定我」,或是「孩子不是我期待裡的人」,那我是否還是一個「有價值、有自尊的人」呢?
面對「自我」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非常困難。瑤華逼近的問我說:試著從自我開始說:「我是一個有價值的,有自尊的人」,我滿身大汗,手足無措。我的確是還沒準備好。
工作坊的「冥想」裡,帶著我回到了那一個跟「過去的十八歲的以前的孩子我」說哈囉的人。我看到了眼睛大大、對人事有很多困惑、孤單的她。我跟她說:「我疼惜你」,「我想想抱抱你」、「有我陪著,你不用擔心,你不會孤單」,「因為有昨日傷痛之你,才有今日強壯之我,我感謝你!」道別的時候,我對她微微一笑,跟她說,「放心,我還會來看你,你等著﹗」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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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一份美好的紀錄啊...